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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温州人用32年,把修鞋摊变成400亿电气巨头

发布时间:2017-11-17 11:06:44      来源:华商韬略      作者: 张静波      编辑:赵彦

房地产大热时,几家大银行给南存辉授信200多亿,鼓励他做房地产,这个外人求之不得的机会,却被南存辉一口拒绝。他说,做企业要经得起诱惑、耐得住寂寞,脚踏实地才能做好。

大国重器

南存辉国字脸,浓眉大眼,看上去儒雅、温和,绝不咄咄逼人,但在他身后,却是一个令对手紧张的电气和新能源王国,其年销售额超过400亿。

三十多年来,这家名为正泰的企业,从继电器做起,不断扩展自己的版图,至今已将触角延伸至电力设备的全产业链。其产品每天都在影响着国民的生活,从触手可及的开关、插座到随处可见的低压电器,再到户外的输配电设备。

无论在办公室、展览馆,还是工厂、火车站,都能找到正泰的身影。作为一家电力设备制造商,正泰不但为个人和公司提供产品,还为交通、电力等行业提供解决方案。

近年来,随着国家推进战略性新兴产业,正泰还将触角延伸至光伏产业,在全球建起200多座光伏电站,每年光电费收入就超过10亿元。

攻城拔寨中,创新是正泰的利器,他们用六年时间研制出核心装备MOCVD,一举打破欧美国家的技术垄断,大大降低了LED芯片的生产成本。

就在最近,正泰还玩出一个“大家伙”,在全球率先推出最大容量500kV单相电力变压器。在此之前,还没有哪个国家敢做这么大容量的变压器突发短路试验。

正泰这种敢于亮剑的精神,赢得了国人的尊敬,并入选央视纪录片《大国重器》。在这部讲述中国高端装备制造业“脊梁”的片子中,正泰是为数不多的民营企业。

而这一切的起点,是温州柳市街头一个普通的修鞋摊。

我要牌子

1976年,13岁的南存辉因为父亲的一次意外,不得不中途辍学,在柳市街头当起了修鞋匠。

虽然工作“低微”,但南存辉很用功,把它做到了极致。很快,他就成为那条街上赚钱最多的鞋匠,每天找他修鞋的人络绎不绝。

“三年修鞋虽没赚到什么钱,但它使我懂得了诚实做人的道理,有质量便有市场。”南存辉回忆说。

这个道理后来成为他在低压电器胜出的关键。

1984年,南存辉和同学创办了求精开关厂(正泰的前身)。在当时的柳市,方圆不到5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,分布着上千家低压电器厂,求精开关厂只是其中一家。南存辉要技术没技术,要人才没人才,只有一个朴素愿望——把产品做好。

为了请专家指导生产,南存辉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,到上海去请退休老师傅。对方一开始不搭理他,他就天天跟在别人屁股后面,晚上睡人家地板。

老师傅们被感动了,问他:你请我们去干啥?要票子还是牌子?

南存辉果断答道:要牌子!

于是,老师傅们跟他来到柳市,打着地铺帮他一起创业。

1986年,国家颁布《工业产品质量责任条例》,要求生产低压电器的厂家必须获得生产许可证。南存辉积极响应,报名参加各种培训,并花五六万元买来检测和试验设备。有同行嘲笑他,因为当时产品根本不愁卖,不拿证书照样赚钱。

然而,不办证的人很快就付出了代价。

80年代中后期,随着柳市电器厂商的野蛮生长,市场上出现大量假冒伪劣产品。这些产品上市后,事故频发。一时间,柳市电器成为过街老鼠。

后来,国家痛下决心,派工作组进驻柳市。在这次清理中,一大批电器厂被迫关门,而南存辉的求精开关厂却因为有生产许可证,不仅幸存了下来,还获得政府的大力扶持。

这件事让南存辉更加意识到质量的重要性,他说:“我修过无数的劣质鞋,听过无数的骂。生产假冒伪劣产品的人,就算不折寿也没好结果。我们要干,就要讲究质量。”

1991年正泰电器成立后,南存辉把质量当成头等大事来抓,成立了一支500人的质检队伍。每逢内部改革,就有人提出质检部门太臃肿,但南存辉总是固执己见。

有一次,一批出口产品被检出色泽有问题,南存辉立刻命人全部开箱重验。负责运输的经理急得直跳脚,因为这会导致交货期延误。

南存辉不为所动。他说,正泰可以赔钱,但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。当货全部验完时,已过了预定的船期。南存辉一狠心,改海运为空运。这意味着,运费将增加80万元!

最终,货物如期送达客户,对方从此开始了和正泰长达十几年的合作。

在质量的保驾护航下,正泰迅速从柳市众多的电器厂中脱颖而出,成为全国低压电器之王。后来,一位当年的“玩家”感慨:当时产品不管好坏都有人要,我们只图眼前利益,没想到这是一条末路。南存辉看得清,他胜我衰,这是关键。 

埋头做实业

做企业,经常要面对各种诱惑,稍有不慎,就会陷入多元化陷阱。正泰在发展早期,也曾面临这样的问题。

90年代中期,温州企业界掀起一股多元化浪潮,很多鞋企做起了服装,电器公司搞起了房地产。受此风影响,正泰也开始涉足服装和饮用水行业。

然而,南存辉很快就发现,这些业务不但赚不到钱,还分散了正泰的精力。于是,他果断叫停,并立下规矩:不熟悉的不做,跨度太大的不做,即使多元化,也要在相关行业的基础上拓展,不能东一榔头西一榔头。

从那以后,南存辉埋头电器行业,一心一意创名牌,聚精会神做实业。他围绕“电”字做文章,先从低压做起,然后做高压,从元器件做到成套设备,最终形成集发电、输电、变电、配电、用电为一体的全产业链,并成为行业翘楚。

后来,南存辉将正泰的成功总结为两句话:用加法把产业做强,用减法把企业做大。在他看来,企业的资源是有限的,只有把不相关的减掉,才能集中精力把主业做强。

在南存辉埋头做实业期间,房地产成为大热,几家大银行联合向他授信200多亿,鼓励他做房地产,但被他拒绝了。理由很简单,正泰要先把主业做好。

南存辉常讲一句话:“烧好自己那一壶水。”这源于他的烧开水理论:水要烧到100度才会开,如果你烧到99度,就撂下它另起炉灶,那新的一壶还没开,旧的就已经凉了。

道理大家都懂,但真正面对诱惑时,却很少有人能抵抗。在正泰内部,就曾有好几个股东跳出来,拍着桌子要投资房地产,都被南存辉拦住了。

南存辉的冷静,得益于他有一颗平常心。年少时的修鞋经历,让他对自己有着清醒的认识,不管取得多大的成就,他都会提醒自己,不要骄傲,无非是个修鞋匠出身。

南存辉把这种心态看得很重要,他说:能不能做大,能不能做久,关键看你的心态。只有用平常心,才能做出不平常的事。

有人担心这种平常心会让公司坐失良机,南存辉却说:“无非就是发展快慢的问题,市场很大,有机会抓住就上,没机会慢慢等,不要紧的,我们总是有机会的。”

这种看似保守的心态,关键时候保证了正泰的稳健经营。

2006年投资光伏产业前,南存辉请了很多专家,反复论证了五六年。之后,虽然做了投资,但并没有大规模铺开。2008年金融危机后,全行业陷入萧条。南存辉带领正泰及时转型,将重点放到光伏发电上,最终逆势上涨,成为行业新兴的领军企业。

正泰之所以能够渡过难关,后来居上,最根本的原因是用平常心做事,“不攀比,不贪大求快,稳扎稳打,做好自己的事情。”南存辉后来总结说。

这符合南存辉的个性。在他看来,做企业要经得住诱惑,耐得住寂寞,踏踏实实把主业做好,培养竞争力,把百年老店做一辈子、甚至两辈子。

在经历了房地产的疯狂、互联网的热潮后,南存辉的这份定力显得弥足珍贵。

存钱不如存技术

1994年,法国电气巨头施耐德找正泰合作,要求控股80%,被南存辉拒绝了。对方转身将正泰告上法庭,诉其侵权,并撂下一句“不做朋友,那就做敌人”。

13年后,正泰反诉施耐德,最终获赔1.58亿元!

正泰的底气来自多年创新的积累。早在1996年,正泰就规定每年拿出销售额的5%做研发。那个时候,很多中国企业还沉浸在市场换技术的“迷幻汤”中。

南存辉深知,仅以市场换技术,是得不到核心技术的。要想不受制于人,就必须立足于自主创新,在吸收、借鉴国外先进技术的基础上,培育自己的核心技术。

为了调动研发人员的积极性,南存辉提出让科技人员先富起来的口号,允许他们以技术入股。在这一政策的推动下,很多科技人员成了千万富翁。

寿国春刚进正泰时,只是一个普通电工,后来参与研制出CJX2交流接触器,在国际上获得发明金奖,为公司带来巨大效益,董事会将第一分公司10%的股权给了他。

正泰还建立起国内一流的检测中心,引进世界上最权威的实验室,加强与国内高校的合作,大大推进了技术升级的步伐。

据华商韬略了解,在反诉施耐德之前,正泰已拥有国内外专利380多项,参与制定30多项行业标准。这是南存辉敢于跟外资巨头拼刺刀的原因。

近年来,随着正泰向光伏和高端制造业转型,其研发力度也不断增强,在高端装备上的投入甚至高达50%。

MOCVD是一种制造外延芯片的核心装备,过去一直被美国、德国垄断,导致LED生产成本过高,市场发育缓慢。正泰花六年时间苦心钻研,终于生产出自己的MOCVD,打破了国外垄断,极大地推动了LED照明技术在国内的应用。

“没有先进技术,必然受制于人。”南存辉说,“假如我们自己没有核心装备制造,那么战略性新兴产业也只能停留在普通的加工业。”

高昂的研发费用引来股东的质疑。在发展光伏产业时,有股东怕亏钱,不同意。南存辉说:要钱有什么用?你们分了红,也是存在银行里,不如存技术。

作为向高端制造业转型的尝试,正泰成立了诺雅克,致力于在全球范围内提供高端电气系统解决方案。同时,还推出了昆仑系列新产品。

这种尝试既是一种主动调整,同时也是迫于现实的压力之举。2015年,南存辉随习近平主席访美,发现美国的能源、资金成本比中国还低,一种危机感油然而生。

“这个过程很痛,革自己的命很痛,但是必须这样做。”南存辉说。

听中央的

南存辉有句名言:听中央的,看欧美的,干自己的。

所谓听中央的,就是了解政策,看清时势,下雨要记得打伞,热天不要穿棉袄;看欧美的,就是学习国外的经验和教训;干自己的,就是结合实际情况,因地制宜。

综合起来看,就是顺应时势,尊重规律。

有些从业者对政府没信心,担心政策会变,做事迟疑、恐惧。但南存辉始终相信中央的智慧,相信政府能够大有所为。因此,每当经济发展出现起伏,看不清方向时,他总是坚定地站在政府一边。

“如果你一等待,一观望,后面的老兄就超过你了。你怎么下这个决心,所以这个‘信’字很重要。”南存辉说。

有一次,一个日本记者问他:你觉得共产党的政策会不会变?南存辉说:会变,越变越好。他还在演讲中呼吁企业家,要相信政府,他说:“我看了国外的政府,全世界政府没有像中国政府这样好的。”

这种战略上的大局观,让他总是能够把准时代的脉搏。刚开始做电器时,他就响应国家号召,抢先申请了生产许可证,这在后来成为正泰活下来并战胜对手的关键。

进入21世纪,国家刚提出工业经济转型升级,南存辉就结合正泰实际,寻找下一步的发展目标。在他看来,企业要实现跨越式发展,就必须紧跟国家的方向。

为此,他考察了很多项目,最终把目光瞄向了光伏产业。随着全球环境恶化,发展清洁能源成为各国的共识,也是未来的市场需要。

“如果全球1%的面积装上太阳能电池板,就能把所有的用电问题全部解决,这是了不得的大事!”说这话时,南存辉显得有些激动。

2006年,正泰投资3000万美元,进军光伏产业。很多人都在问,正泰是否偏离了自己苦心经营二十多年的电器行业?

南存辉却说,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。在他看来,正泰虽然已做到行业龙头,但低压电器毕竟处于电力行业末端,只能算个“配角”。而投资光伏产业,能够帮助正泰进入到前端的发电环节,从而打通全产业链。这符合他“用加法把产业做强”的一贯思路。

南存辉不但顺应时势,还懂得尊重规律。他在正泰大力倡导创新,但绝不做超前的创新,正泰涉足光伏产业时,前面已经有天威英利、无锡尚德、赛维LDK等成功案例。

“不创新会被淘汰,创新太快也可能成为先烈。正泰要时刻保持清醒头脑,要适度创新。”南存辉这样解释的创新哲学。

这种“知止”的态度,不仅让正泰活了下来,而且活得更好。正泰虽然不是光伏产业的拓荒者,但却笑在了后头,成为大萧条后迅速崛起的行业领跑者。

“此人很大气”

“此人很大气!”这是很多商界大佬对南存辉的评价。

泰康人寿陈东升、联想集团柳传志在与南存辉接触后,都钦佩于他的远见和格局。

90年代初期,国家推行许可证制度,柳市很多电器企业濒临倒闭,在竞争中脱颖而出的正泰并没有乘人之危,借机搞垮对手,而是将他们联合起来,变成正泰的股东。在南存辉看来,市场竞争不是大鱼吃小鱼,而是以大带小、共赢发展。

在正泰的历史上,南存辉曾三次推动股权改革,将公司的股份出让给联盟企业、管理层和技术人员,他自己的股份则一再被稀释,从100%控股到60%、40%,甚至低于20%。

有人问,你这样稀释股份,就不怕失去控制权吗?

南存辉说,我的股份虽然降低了,但股本在扩大,得到的利益有可能会更多。“分享不是慷慨,对创业者来说,分享是一种明智。”

事实也正如南存辉所言,正泰并没有因为分享而利益受损,反而越做越大,他个人的财富也水涨船高,成为富豪榜上的常客。

但南存辉对钱财看得很轻,早在十多年前,他赚的钱就够花几辈子。与财富相比,南存辉更看重社会责任,“我们拼命挤进纳税排行榜,拼命退出富豪榜。”他说。

2007年,正泰起诉施耐德,后来获赔1.58亿。这是当时国内企业在涉外知识产权案件上获得的最高赔偿。但正泰并没有将这笔钱装进自己腰包,而是捐给了公益事业。

南存辉不仅做事大度,对人也很宽容。

当年做低压电器时,有同行因为竞争关系,对南存辉颇有意见。一次聚会,对方将一杯酒狠狠泼在南存辉脸上,南存辉并没有记仇。多年后,这位“老冤家”因为有事相求于南存辉,不好意思自己出面,就请一友人代劳。

南存辉很奇怪,问这位友人:我跟他很熟,为什么他自己不来?这位友人才道明缘由,谁知道南存辉早把当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。

后来,南存辉竭尽全力,帮“老冤家”办成了对方所求之事。

南存辉的这种气质,从某种程度上来讲,得益于他的恩师、国学大师南怀瑾。两人祖上是本家,论辈分,南老是南存辉的族伯。

南怀瑾对这个晚辈关爱有加,指点他修禅、学历史,还让他去听自己讲课。南存辉因为工作忙,有时顾不上来,被南老棒喝道:“财迷一个!”

对于恩师的教导,南存辉心存感激,视对方为自己的灯塔,“在人生的不同阶段,如何处事、怎样处世,南老都给了我很多的启发和教益。”他说。

南存辉很喜欢电影《阿凡达》里面的一句台词:人类的能量都是借来的,早晚有一天要还回去。他说,“我现在思考的,是怎样把借来的能量还给社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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